第一百三十二章 狱供
郑怀恩在刑部牢中熬到第九日,终于开口。
不是因为刑罚。
裴知砚没有动刑,只把一份份证据摆在他面前。云州底稿、铁匣名录、北狄密信、谢行舟递交的家书,还有寿王在旁审中攀咬谢相的供词。
郑怀恩看完,笑了。
“你们已经有这么多,还问我做什么?”
裴知砚道:“问缺的那一环。”
“哪一环?”
“当年谁决定放北狄进云州。”
郑怀恩的笑慢慢淡了。
他可以认贪银,可以认伪造调粮,可以把寿王府、曹谨、宫中旧印都拉下水。可这一问不同。
这一问是通敌。
是满门。
裴知砚没有催。
牢中烛火很暗,墙上水痕像一条条旧伤。
郑怀恩忽然问:“沈照夜是不是还活得很好?”
“她是北境临帅。”
郑怀恩闭了闭眼。
“当年谢相说,她活不过二十岁。”
裴知砚眼神一冷。
“什么意思?”
“云州之战后,沈照夜若死,祁家罪名就定了。她偏偏没死,还带回半队残兵。谢相原想借谢家婚事把她按住,让她从此离军。”
裴知砚的手指收紧。
“所以谢家求娶,不是看重沈家军功。”
“当然不是。”
郑怀恩笑得很轻。
“是怕她回北境。”
牢中一静。
裴知砚忽然明白,沈照夜那些年在谢府受的轻慢,不只是内宅薄情。
那是一场软禁。
用婚姻折她的刀,用礼法困她的马,用流言消她的旧部。
可他们没想到,她会和离。
更没想到,她回到北境后,第一件事不是争情爱,而是查粮。
“谁决定放北狄进云州?”
郑怀恩沉默很久。
“谢相提议,寿王牵线,宫中默许。”
“宫中谁默许?”
郑怀恩抬头看他。
“裴大人,这三个字写出来,你敢呈吗?”
“敢不敢是我的事。”
郑怀恩盯着他,终于吐出一个称谓。
裴知砚写供的手停了一瞬。
那不是太后宫女官。
是太后本人。
郑怀恩道:“太后不在乎云州死多少人。她只在乎寿王能不能借边功入局,只在乎谢家能不能替她压住兵权。”
裴知砚写完最后一笔。
“画押。”
郑怀恩笑了。
“画了,我活不了。”
“不画,你也活不了。”
郑怀恩看着供纸,忽然问:“沈照夜会回京吗?”
“会。”
“那谢相会死。”
裴知砚道:“该死的人,都会到那一天。”
郑怀恩低头,按下手印。
鲜红的指印落在纸上,像云州多年不干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