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春攻
旧烽道一战后,北狄王帐终于裂开。
赫连部折损最重,赤木部借马疫不再出兵,乌兰部把粮车迁往西侧,连夜挖了三道雪壕。阿术仍是左贤王,却不再像从前那样一令诸部皆动。
沈照夜等的就是这一刻。
雁回关开春前最后一次大军议。
地图铺满长案,粮线、马场、黑石岭、云州旧道、北狄分粮路,全用不同颜色标出。
祁云策先报:“能战骑六百一十,能驮马五百四十。三仓粮线可支撑二十日小规模出击,十日大规模战事。”
青梨道:“弩手三营已成,短弩足,重弩不足。”
宋满仓道:“伤兵营核过粮册,黑石岭旧营多出草料三百捆,已入总册。”
赵横山迫不及待。
“将军,下令吧。”
沈照夜没有立刻下令。
她先让人把京中昭雪急报念了一遍。
谢相下狱。
寿王夺爵。
云州旧案重审,祁家罪名待昭雪。
太后宫封库。
帐中许多人听着听着,眼眶都红了。
祁七娘跪下,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祁家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沈照夜走过去,亲自扶她起来。
“还没完。”
祁七娘哑声道:“属下知道。”
还没完。
谢相未判,阿术未败,云州死者还没有真正等到祭文。
但路已经开了。
沈照夜回到主位,拿起令箭。
“春攻分三路。”
所有人肃然。
“赵横山领左路,出黑石岭,逼赫连部后撤,不求歼敌,求断其援。”
“祁云策领中路,带斥候轻骑,切阿术分粮路,烧粮车,不烧牧帐。”
“青梨领弩手护粮线,宋满仓随军核册,所有缴获当日登记,不许私分。”
赵横山听到宋满仓随军,忍不住看他。
宋满仓挺胸。
“赵将军放心,我盯得住你。”
帐中低笑。
沈照夜最后把主帅令插在北狄王帐南侧。
“我领主力,压王帐。”
众人安静下来。
这是她第一次以临帅身份主动出关。
不是被迫守城,不是救粮线,不是应付阿术的诱敌,而是镇北军准备好了,要把刀递出去。
祁云策看向她。
“何时动?”
沈照夜望向帐外。
雪线正在退。
远处山脊露出黑色泥土,像冬天裂开的口子。
“三日后。”
她道。
“春风起时。”
军议散后,沈照夜独自去了关墙。
她把京中昭雪急报压在城砖上,取出一壶酒,慢慢倒向北方。
“云州诸位,祁家诸位,沈家军旧部。”
风吹起她的披风。
“账在清,仗也在打。”
酒水顺着城砖流下,很快被寒风吹干。
沈照夜抬头,看见远处雪原尽头,第一线春色正在逼近。
长风将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