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伤兵营
沈照夜第二日去了伤兵营。
军医忙得脚不沾地。帐中血腥气重,断箭堆在木盆里,烧红的刀从火里取出,烫在士卒伤口上。
惨叫声响起时,她没有避开。
她一路走过去,逐个看伤。
有人想起身行礼,被她按回去。
“躺着。”
那年轻士卒不过十七八岁,脸白得厉害,仍咧嘴笑。
“将军回来了,我们就不怕了。”
沈照夜看着他空荡荡的左袖。
“叫什么?”
“宋满仓。”
“家在哪?”
“云州小湾村。”
沈照夜记下名字。
“粮册以后放你们营一份。”
宋满仓愣住。
旁边几个伤兵也愣住。
沈照夜道:“谁吃空饷,谁吞军粮,你们看账。看不懂字的,让军医念。少一斗粮,直接报到中军帐。”
伤兵营安静片刻,忽然有人笑骂。
“那帮管粮的以后睡不着了。”
军医姓孟,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她从前跟着军队走南北,脾气比刀硬。见沈照夜来,直接把药册拍到她手里。
“药不够。止血散还剩三日,麻沸散昨夜断了,棉布全靠旧衣撕。”
沈照夜翻完药册。
“城中药铺呢?”
“早空了。大户人家藏着一点,不肯拿。”
赵横山怒道:“都什么时候了还藏药?”
孟军医冷笑:“他们说北狄未必破城,药却是自家的。”
沈照夜把药册合上。
“拿我的名帖去请城中各家主事。午后到府衙议事。”
赵横山问:“若不来?”
“抄名单。”
她声音不高。
“城在,药钱照付。城破,药和命都不是他们的。”
午后,雁回关城中大户来了七家,另有三家称病。
沈照夜没有坐主位。
她让人把伤兵抬到堂外。
断臂的宋满仓也在。
沈照夜对众人说:“药材、棉布、车马,今日登记,按市价立军券。战后由镇北军偿还。”
一名粮商捻须道:“若战后镇北军不认呢?”
沈照夜把佩刀放在桌上。
“我认。”
“沈将军一人如何担保?”
她看向他。
“我若守不住城,你也用不上担保。”
堂中无人再说话。
当日傍晚,三十七车药材棉布送进伤兵营。称病的三家,被赵横山带人请到了府衙,家中库房一并登记。
宋满仓躺在帐里,看着粮册和药册,忽然问孟军医。
“孟姑姑,将军是不是不会走了?”
孟军医给他换药,手上动作很稳。
“她走不走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
“她回来过。”
雁回关的人只要知道这一点,心就能重新稳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