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中军帐
中军帐里没有热茶。
只有冷透的军粮、半截断矛、三份伤兵册,和一张被血浸过的城防图。
沈照夜坐在主位上,没换甲。
雁回关现存兵一万六千三百二十七人,能上城的不足一万二。伤兵两千一百,重伤七百。弓弩缺弦,滚木不足,火油只剩十一桶。
最要命的是粮。
粮仓主簿跪在帐中,声音发抖。
“回将军,按册应余粮二十日,实余七日。”
沈照夜看着他。
“秦烈死前,查过粮吗?”
主簿额头贴地。
“查过。秦副将怀疑黑石岭粮队不是失踪,是根本没有出京。”
帐中几名将官脸色都变了。
粮队若没出京,就说明京中有人拿雁回关的命做账。
沈照夜问:“秦烈查到谁?”
主簿不敢答。
赵横山一脚踹翻他身边的木凳。
“说!”
主簿闭眼:“秦副将死前,扣了军需官陆槐。可陆槐当夜自尽,留下认罪书,说是他私卖军粮。”
沈照夜拿过认罪书。
字迹潦草,指印歪斜。一个能做军需官的人,临死前认罪,却连粮数都写错。
“不是自尽。”
她把认罪书放到灯上。
纸背透出浅浅油痕。
“这纸在死人手里塞过。墨还没干,人已经断气。”
帐中静了。
青梨低声:“将军,有人杀陆槐灭口。”
沈照夜看向城防图。
北狄前锋压境,城中粮少,军需官被灭口,谢家监军文书先到。每一步都踩在雁回关最薄的骨头上。
她下令。
“封粮仓。赵横山接管军需,青梨查陆槐尸身。所有粮册抄三份,一份留中军帐,一份送城楼,一份由伤兵营保管。”
一名老参将迟疑:“粮册交给伤兵营?”
“伤兵最怕没饭吃。他们看得比谁都紧。”
帐中有人低笑,很快又收住。
沈照夜继续道:“明日起全军减粮三成,主将与士卒同例。违者军法。”
没人反对。
因为她先把自己案上的冷饼掰成两半,留下一半。
军中最怕主将说同甘共苦,却在后帐吃热肉。
沈照夜不会。
议事散后,赵横山留下。
“将军,七日粮,守不住。”
“所以要抢。”
“抢北狄?”
沈照夜在城防图上点了一个位置。
“苍河对岸,北狄前锋营。他们带了三十日粮。”
赵横山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压住。
“我们兵少。”
“不打营。”
沈照夜抬眼。
“烧粮车,抢马料,让他们比我们先饿。”
守城不是等死。
她回来了,雁回关就不能只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