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水门

雁回关水门低矮，藏在东南角的石坡下。

白日里，沈照夜没有调兵过去。

她照旧让北门增防，照旧让士卒搬箭，照旧让城中百姓把水缸装满。连赵横山都被她派到北门骂人，骂得满城都知道北门要打。

谢承安死后，监军护卫被拆散看押。可沈照夜知道，城里还有眼睛。

她要让那些眼睛看见她上当。

入夜后，真正的调兵才开始。

青梨带弩手下水门，孟军医带伤兵营能动的人去搬石。宋满仓只有一只手，也坐在木板上，用牙咬着绳结绑油罐。

沈照夜亲自查看水门闸。

闸下冰厚，看似稳。若北狄从冰下破闸，先入水道，再从城内暗渠杀出，半个时辰就能乱东南营。

她让人把火油灌进暗渠两侧，又在闸后架了铁网。

赵横山从北门赶来时，已近三更。

“将军，北门外有动静。”

“假的。”

“动静挺真。”

“阿术舍得下本。”

话音刚落，水门下传来第一声凿冰。

声音极轻。

像鱼撞冰。

沈照夜抬手。

所有火把同时熄灭。

黑暗里，凿冰声越来越密。半刻后，闸下冰层裂开，一名北狄兵从水里冒头，嘴里咬着短刀。

他还没爬上来，铁网落下。

惨叫声被水声吞没。

下一瞬，暗渠两侧火起。

北狄潜兵被堵在水门前后，进不能进，退不能退。青梨带弩手齐射，箭贴着水面飞过去，几乎箭箭见血。

城外北门鼓声大作。

城内水门杀声震起。

阿术的真攻被提前堵住。

可沈照夜没有放松。

“赵横山，去东墙。”

赵横山一愣：“东墙？”

“阿术不会只押一处。”

赵横山立刻带人走。

果然，东墙外火箭随即升起。

北狄真正的第二手，是东墙攀城。

沈照夜没有去东墙，她留在水门。因为她知道，阿术还会有第三手。

三更末，水门外响起一声骨哨。

不是三短一长。

是一长两短。

撤。

北狄潜兵开始后退。

沈照夜却下令开闸。

青梨震惊：“将军？”

“放水。”

闸门开出一线，积蓄的冰水猛地冲出，将未撤尽的潜兵全部卷入暗渠。火油遇水浮起，火线贴着水面追出去。

水门外，一片惨叫。

这一夜，北狄三路齐动。

雁回关三路皆守住。

天亮时，沈照夜站在东南城头，看见远处阿术的黑旗退了半里。

她知道，他开始认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