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雪下人

祁云策消失在雪坡后，北狄没有追。

这比追更奇怪。

赵横山站在城头，看着风雪一点点盖住马蹄印，眉头拧成结。

“阿术不追，是笃定他跑不远？”

沈照夜放下千里镜。

“或者他本来就想让祁云策走。”

“为什么？”

“让我们接他。”

祁云策在北狄阵前露面，已经足够让镇北军疑心。若他此时进城，军中必有人问他三年前为何离军，这三年又为何在北狄身边。阿术不用杀他，只要把疑心递进城里。

赵横山沉默。

他曾与祁云策并肩打过仗，心里不愿疑。可他也知道，战场最忌旧情蒙眼。

沈照夜下令。

“派斥候找人。找到后，不许带进城，先送西北废堡。”

“将军不亲自去？”

“我不能离城。”

阿术还在关外。她若为祁云策出城，就是把雁回关交给对方试探。

黄昏时，斥候回报，在雪沟里找到一串血迹。

沈照夜只带青梨和二十骑出西北门。她没有走正道，而是从旧猎道绕出，避开北狄可能盯着的方向。

废堡荒了多年，只剩半面墙。祁云策被带到那里时，肩上中了一箭，左腿有冻伤。他仍醒着，见到沈照夜，第一句话不是解释。

“阿术明晚攻北门。”

沈照夜看着他。

“证据。”

祁云策扯下腰间皮囊，倒出一枚骨哨。

“北狄传令哨。三短一长，攻北门。阿术故意让我听见，想借我把假消息带给你。”

青梨脸色一变。

“那他真正攻哪里？”

祁云策闭了闭眼。

“水门。”

雁回关水门在东南角，平日只供取水。冬季河面结冰，守军最少。

沈照夜看着他肩上的箭。

“你怎么知道这不是另一个假消息？”

祁云策抬眼。

“因为阿术身边负责水门图的人，我认识。”

“谁？”

“云州旧将，韩沛。”

沈照夜眼神冷了下来。

韩沛三年前战死在军报里。

若他还活着，三年前那场云州败仗，就有一半是假的。

祁云策低声道：“照夜，云州旧案没完。”

她握刀的手紧了一瞬。

“先活过明晚。”

她让孟军医给他止血，又在废堡外留了十人。

回城路上，青梨问：“将军信他吗？”

沈照夜望着雁回关方向。

“信他的消息。”

“不信他的人？”

“等他把三年说清，再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