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旧例

祁云策写了一夜。

第二日天亮，青梨把十七页纸送到沈照夜案上。纸上没有半句辩解，全是阿术三年来用过的战法。

哪一年在青河谷假退诱援，哪一年在雪海台断水逼城，哪一年在云州外镇先烧粮再围兵。每一条后面都标了阿术用兵习惯：喜留后手，喜设双饵，喜让对方以为自己看穿了第一层。

沈照夜看完，停在云州那一页。

云州败前，阿术先断粮，再放出假粮队，诱镇北军出城。韩沛负责开门，祁云策带人截韩沛，被北狄埋伏。

这与她三年前收到的军报完全不同。

军报写的是：祁云策违令出城，致侧门失守。

一笔改动，忠逆倒置。

沈照夜让青梨把云州页单独抄出。

“送京中，给兄长和裴知砚。”

青梨问：“这算祁副将供词？”

“不够。”

“那还送？”

“先让京中知道，云州旧案要重开。”

午后，沈照夜去了伤兵营。

祁云策正被孟军医按着换药，脸色比写了一夜的纸还难看。

孟军医看见沈照夜，把药布往祁云策肩上一勒。

祁云策闷哼一声。

沈照夜眼皮都没动。

“写得不错。”

祁云策抬头。

“只有不错？”

“能用。”

“那就是很好。”

孟军医冷笑：“伤得这么重，嘴倒还能用。”

祁云策闭嘴。

沈照夜把那一页云州旧例放在他面前。

“三年前韩沛家眷被扣，你可有证据？”

祁云策道：“有一封韩沛妻子的血书，在云州旧宅。”

“云州已经失守。”

“旧宅在城外，不在城内。是一座废驿。”

沈照夜看着他。

“你要我派人去？”

“不是现在。”

祁云策指向边图。

“阿术围黑石岭时，云州外线会空一日。那时可去取。”

沈照夜没有立刻答。

这像一个机会，也像一个饵。

祁云策看出她的迟疑。

“你可以不信我。”

“我不是不信你。”

“那是什么？”

沈照夜看向帐外。

“我不信这三年里所有刚好出现的机会。”

祁云策安静了。

良久，他低声道：“你比从前更稳。”

“从前不稳的人，死得多。”

她拿走边图。

“云州旧宅暂记。黑石岭先行。”

出帐后，青梨跟上。

“将军，祁副将可信几分？”

沈照夜没有回头。

“战法可信七分，人可信五分。”

“那剩下五分？”

“让时间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