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驿馆夜

驿馆很旧。

墙皮剥落，院中井沿缺了一角，厢房里还留着上一任边将刻下的刀痕。

青梨收拾床铺时，低声道：“将军，沈家那边送了信，夫人想见你。”

沈照夜坐在案前拆甲。

“明日见。”

“今夜不回？”

“不回。”

她把甲片一片片解下。

“谢家会盯沈家。今夜我若回去，等于把母亲和兄长摆到台前。”

青梨点头。

外头忽然有轻响。

沈照夜手停住。

青梨拔刀。

门外传来沈长安的声音。

“别砍，是我。”

沈照夜开门。

沈长安提着食盒站在廊下，身后还跟着沈母身边的老嬷嬷。食盒里是热汤和几样小菜。

沈长安看着她拆到一半的甲，皱眉。

“瘦了。”

“边关粮少。”

“京中也没好饭？”

“刚进城。”

兄妹两个站在门口，像三年间隔忽然压到眼前，谁都没先说软话。

最后还是沈长安把食盒塞给青梨。

“母亲说，驿馆冷，让你喝汤。”

沈照夜低声：“她身子如何？”

“听说你回来，精神好些。”

沈长安进屋，看见案上摊着证物清单。

“刚回来还看这个？”

“明日御前要用。”

“谢家今晚在串供。”

沈照夜抬头。

沈长安道：“谢相称病，谢行舟到处见人。方程已由京兆府转押大理寺，暂时安全。裴知砚把双印牌拓了三份，一份送御史台，一份送京兆府，一份藏在我这里。”

“做得好。”

沈长安笑了一下。

“你现在夸人也像军令。”

沈照夜沉默片刻。

“兄长，谢谢。”

沈长安的笑意淡下来。

“一家人说这个做什么。”

他看着她。

“照夜，明日御前，谢家一定会拿和离和祁云策做文章。你别让他们拖着走。”

“我知道。”

“还有谢行舟。”

沈照夜把证物清单合上。

“他也是案中人。”

沈长安看了她许久，终于放心。

“你真放下了。”

沈照夜没有答。

她只是低头喝了一口汤。

汤很热，带着家里的味道。

入京后第一夜，她没有睡太久。

可这一碗汤，让她在御前之前，先记起自己不是孤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