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试马

北境冬雪压住草场，也压住了许多人的心。

沈照夜却在雪后第三日开马场。

新收的马大多瘦，旧军马也有伤。若按从前军中习惯，这些马该分批养到开春再用。可阿术不会等到开春。

她要知道，眼下能用的马到底有多少。

演练设在雁回关北坡。

祁云策布了三道旗：第一道为粮车，第二道为伤兵营，第三道为主阵。赵横山领旧骑冲阵，青梨带新弩手护车，祁七娘的斥候绕后断路。

沈照夜站在坡上，只下了一道令。

“按实战来。”

第一轮刚开始，新兵就乱了。

马见雪地反光，几匹忽然偏头，带乱了后队。粮车陷在半坡，青梨的弩手为了护车，阵形缩得太紧，被赵横山一冲便散。

赵横山冲到坡下，勒马大笑。

“将军，这帮小子还嫩！”

沈照夜没有笑。

她让人把乱掉的旗位重新插好，又把摔下马的新兵叫到面前。

“你怕马，马也怕你。战场上它若信不过你，你就会死在第一声鼓里。”

新兵低着头，脸涨得通红。

沈照夜没有骂他。

她亲自牵过那匹受惊的马，绕着坡走了一圈。风雪里，她的手一直按在马颈上，等马息平，才把缰绳交回去。

“再来。”

第二轮，粮车仍旧慢。

第三轮，青梨把弩手分成两翼，不再死守车旁，而是用短弩压住冲骑的侧面。祁七娘从雪沟里切出，把赵横山的后队截住。

赵横山骂了一声。

“谁教你们这么阴？”

青梨面无表情。

“将军教的。”

到第五轮，粮车终于过坡。

沈照夜让人记下每匹马的脚力、伤势、胆性，再按能战、能驮、需养三类重编马册。旧账里“良马八百”的虚数，被实数替代。

能战三百七十二。

能驮四百一十。

需养二百零六。

这个数字不漂亮，却真实。

真实就能用。

傍晚收操时，宋满仓带伤兵营来送姜汤。他一只手端着木桶，另一只空袖在风里晃。

“将军，今日摔下马的都记了名。谁装病，伤兵营先知道。”

众人笑起来。

沈照夜接过一碗姜汤，热气扑到脸上。

她看着雪坡上新插的三道旗，心里慢慢落定。

镇北军不能只靠一群老兵撑着。

也不能只靠她一个人撑着。

粮车能走，弩手能护，伤兵能查账，新兵能再上马。

这才是军。

当夜，她在马册后添了一行。

冬前可用骑三百七十二，若粮线不断，三月后可成六百。

写完这句，她忽然听见帐外传来鹰啸。

祁云策掀帘进来，手里握着斥候急报。

“阿术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