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火线

阿术没有攻城。

他派了三十名轻骑，绕过雁回关，直扑新修粮线。

他们带的不是长刀，是火油。

祁七娘的斥候先发现雪地里的马粪。北狄马料里常掺黑豆，与镇北军不同，落在雪上很显眼。消息传回时，粮线东段已有两座草棚被点燃。

沈照夜没有派大队追击。

大队追不上轻骑。

她派青梨带弩手守粮车，祁云策带斥候截退路，自己领赵横山的骑兵从黑石岭压下。

三路合围，不为杀尽，只为留活口。

北狄轻骑烧完草棚，正要撤，前路忽然响起梆子声。

粮车旁的布帘落下，露出两排短弩。

青梨抬手。

箭雨贴着马腿射去。

前队马匹倒地，后队急转，却撞上祁七娘布在雪沟里的绊索。等阿术的人意识到这是诱饵时，黑石岭上已经传来镇北军的马蹄声。

赵横山冲得最快。

“烧老子的粮？留下命来！”

战斗很短。

三十名轻骑，死十七，伤九，逃四。逃出去的四人也没有真正逃走，祁云策故意放开一道口子，让他们把消息带回王帐。

沈照夜审活口。

北狄人起初不说，直到祁云策把一枚乌兰部的铜扣丢在他面前。

那人的脸色变了。

“不是左贤王的人？”

沈照夜问。

他仍不答。

祁云策道：“铜扣是乌兰部样式，马鞍却是赫连部旧制。阿术开始借别部的人来烧粮线，说明他自己的亲骑不够用了。”

沈照夜看向俘虏。

“阿术许了你们什么？”

俘虏咬牙。

“粮。”

一个字，足够了。

北狄也缺粮。

阿术围城不成，南下失败，王帐内部必然有人不服。他要烧镇北军粮线，也是给北狄诸部看：只要跟着他，仍有粮可抢。

沈照夜让人把俘虏带下去。

赵横山还不明白。

“将军，既然北狄内里不稳，咱们打过去？”

“不急。”

沈照夜看着被烧黑的草棚。

“他们缺粮，就会急。急了，才会出错。”

她下令重修草棚，同时把东段粮线改成三小仓一转运。每仓粮不超过三日用量，烧一处，不断整线。

宋满仓听完，立刻带伤兵营去帮忙记册。

“以后谁守哪一仓，谁领几袋粮，谁换班，全写明。”

沈照夜点头。

“写三份。一份在仓，一份在关，一份给斥候营。”

制度就是这样一点点长出来的。

不是在朝堂奏本里长。

是在火烧过的草棚边，在雪地里，在士卒冻裂的手上。

夜里，祁云策带回放走轻骑的消息。

“他们往阿术王帐去了。”

沈照夜道：“让他们去。”

“他会知道我们看穿了。”

“我要他知道。”

她望向北方。

“让他知道粮线烧不断，马场也不是软肋。他若还要赢，就只能亲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