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长风将》目录

第六卷 冬令掌兵 第 116 章

第一百一十六章 旧印

荣姑姑写供写到第三页时,手开始发抖。

不是怕,是毒发。

她在慈云庵逃走前,已经被人喂过慢毒。曹谨死在内狱,她也没有被放过。

裴知砚请来的医官看完,只说能吊三日。

三日,足够写完一份供,也足够让人再来灭口。

沈长安把她安置在沈家镖局后院。

那里不如刑部牢房体面,却更难闯。镖局的人夜里不睡,院墙上挂着铃线,厨房柴堆里都藏着短棍。

荣姑姑醒来时,看见沈长安坐在门口擦刀。

“你不怕我死在你家?”

沈长安道:“怕。但你死在刑部,供词未必能留下。死在我家,至少我妹妹会知道谁该偿命。”

荣姑姑沉默。

过了很久,她说:“旧印第一次出宫,是云州旧案那年。”

沈长安停下手。

“继续。”

“太后宫有一方内库旧印,本只用于宫中赏赐。后来谢家说北境军需急,要借宫中名义调粮,免得兵部拖延。那年云州缺粮,谁都说是战事急。”

“沈家军呢?”

“他们收到的是假调令。”

荣姑姑闭上眼。

“调令让云州守军移仓,粮却被转去别处。等北狄来,仓里只剩空袋。后来谢家把责任推给祁家,说祁远私卖军粮。”

沈长安的喉咙发紧。

祁远死了。

祁家散了。

沈照夜也因为那一战,从少年将领变成了背着旧伤的人。

“证据呢?”

荣姑姑抬手,指向床下。

沈长安俯身,从床板夹层里摸出一只小铜筒。铜筒被蜡封着,里面是一卷发黄的纸。

纸上不是供词。

是旧年调粮底稿。

底稿有三处批注,分别是曹谨、寿王府长史、谢府郑先生的手迹。最末一行写着:北狄来信已验,云州三日内必乱。

沈长安看得手背青筋暴起。

这不是贪墨。

这是明知敌军将至,还故意移粮。

荣姑姑低声道:“郑先生不是真名。他姓郑,名怀恩,原是谢相幕僚,后来替寿王府管外账。”

“人在哪?”

“谢府旧宅。”

沈长安起身就要走。

荣姑姑叫住他。

“来不及了。他若知道我被拿,一定会走。”

“那也要追。”

“追他的人,会死。”

沈长安回头。

荣姑姑笑得很轻。

“沈家人都这样吗?明知会死人,还往前走。”

沈长安把铜筒收进怀里。

“不是沈家人这样。”

他推门出去。

“是该有人这样。”

当夜,裴知砚带着底稿入宫。

宫门在他身后合上时,京城落了今年第一场雪。

雪落在朱红宫墙上,很快化成水痕,像一行被擦去又重新显出的旧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