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寿王

寿王被传入三司堂时，仍穿着亲王常服。

他没有跪，只拱了拱手。

“本王不知诸位大人为何相召。”

刑部尚书看向裴知砚。

裴知砚把假兵部复核令、押运官供词、慈云庵搜出的印模依次摆出。

寿王脸色不变。

“府中下人驳杂，借王府名义行事，也未可知。”

沈长安站在堂下，听得想笑。

皇亲说话，总有退路。

下人做的，旧印丢的，曹谨管的，太后宫传的。反正手永远干净。

裴知砚也不争。

他又取出荣姑姑的供词。

供词上写得很清楚：旧印由太后宫内库取出，寿王府派人接应，谢府郑先生验箱，曹谨盖印，周秉押运。

寿王看见“郑先生”三个字时，眼神终于沉了。

“一个逃婢的供词，也能作数？”

“所以还有账。”

裴知砚翻开半本账册。

“寿王府以太妃进香、宫中采买、边军犒赏为名，三年内支出银两八万七千。其中四万三千无实物入库，却有谢府旁支铺号收据。”

寿王冷笑。

“裴大人慎言。谢府铺号遍京城，难道本王买一匹布，也算通敌？”

“买布不算。”

裴知砚抬眼。

“用太后宫旧印伪造兵部文书，卡北境冬衣，算。”

堂中一静。

寿王终于转向刑部尚书。

“本王要见陛下。”

刑部尚书没有立刻答。

这案子到这里，已不是三司能独断。牵出太后宫，牵出亲王，牵出谢相旧党，往前一步就是皇族体面。

可若退一步，北境冬衣就白白被卡。

裴知砚把一封军报递上。

“沈将军昨日新报。阿术已派轻骑烧粮线。北境若因伪令误一日，死的是边军士卒。”

刑部尚书接过军报，手指微微收紧。

寿王忽然道：“沈照夜一介女子，动辄以边军压朝廷，她想做什么？”

沈长安的脸沉下来。

裴知砚却笑了一下。

“她想让冬衣按时到，粮车按时走，边关按时守。王爷若觉得这叫压朝廷，那朝廷确实该被压一压。”

堂上几名官员脸色都变了。

裴知砚没有收回话。

他知道这句话会被记下，也知道会被弹劾。

但有些话，总要有人说。

刑部尚书最终落槌。

“寿王暂留王府，非旨不得出。寿王府账册、印房、采买名册即刻封存。荣氏供词入卷，曹安再审。请陛下开皇族旁审。”

寿王拂袖而去。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裴知砚一眼。

“裴大人，你这是拿前程赌沈照夜。”

裴知砚平静道：“不。”

“下官赌的是证据。”

寿王冷笑离开。

沈长安走到裴知砚身边，低声道：“你这话说得痛快。”

裴知砚合上案卷。

“痛快之后，是麻烦。”

“怕？”

“怕。”

裴知砚看向北方。

“但北境的人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