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守线

阿术来得比斥候预料更快。

第三日夜半，云州旧道南口先起火光。

那不是烧粮，是引兵。

若按旧例，守军见南口火起，必然分兵救援。雁回关西侧马场空虚，北狄骑兵便可借雪夜突入。

可如今镇北军不按旧例。

三仓粮线各有守则。火起时，南口守仓士卒只敲三声急梆，不开仓，不追敌，不擅离。斥候营接梆后放鹰，主关接鹰后点蓝灯。

蓝灯一起，马场不动。

青梨站在马场外的雪墙后，看着远处火光。

身边新兵握弩的手发抖。

“青梨姐，真不去救？”

“南口有南口的人。”

“若他们守不住呢？”

青梨看着他。

“那也是军令。你今日离了马场，阿术就赢了。”

新兵咬牙，重新伏低。

半个时辰后，北狄骑影果然从西北雪沟里冒出。

不是三十人。

是三百骑。

阿术亲自领队。

他以为沈照夜会去南口。

可马场雪墙后，第一排短弩已经抬起。

青梨挥手。

弩箭破雪而出。

第一波北狄骑兵撞上拒马，马嘶声撕开夜色。赵横山从侧坡杀下，旧骑不多，却每一匹都按马册选过，脚力稳，胆性足。

“镇北军！”

喊声从雪坡滚下。

北狄骑兵被压住片刻，阿术立刻改冲为绕。他要找马场薄处。

可薄处也有人。

宋满仓带伤兵营守在那里。

他们不能冲阵，却能拉绳、点灯、报数。每当北狄骑兵转向，伤兵营就敲响木牌，把人数和方位传给后队。

“西三十！”

“北五十！”

“南侧是假！”

祁云策在高处听牌，调旗。

沈照夜不在最前。

她站在马场中线，看着一盏盏灯亮起，听着一声声木牌传来，忽然没有下令。

因为很多令已经不需要她下。

青梨知道何时放箭。

赵横山知道何时冲。

宋满仓知道何时报数。

祁云策知道何处补旗。

这就是她要的镇北军。

阿术终于看见了沈照夜。

隔着雪幕，他抽出弯刀，带亲骑直冲中线。

沈照夜上马。

她没有避。

两队骑兵在雪地中央撞上，刀光几乎贴着脸擦过。阿术力重，沈照夜刀快。三招之后，她勒马侧身，借马肩错开半步，反手一刀削断阿术肩甲。

阿术的亲骑扑来。

祁七娘从雪沟里杀出，截住亲骑后队。

阿术知道今夜破不了马场。

他咬牙撤退。

沈照夜没有追远，只让弩手压到雪沟边。

北狄退去时，天边已泛白。

马场还在。

粮线也在。

南口守仓死了七人，却没有丢一袋粮。

沈照夜站在晨光里，听完各营回报，最后看向伤兵营。

宋满仓满脸灰，笑得比谁都高兴。

“将军，账没乱。”

沈照夜点头。

“人也没乱。”

这一仗不大，却比大胜更重要。

因为它证明，镇北军不是只靠沈照夜一人的勇名在撑。

规矩立住了。

人心也立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