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临帅
马场守住的军报,与京中皇族旁审的旨意,在同一日抵达。
裴知砚在奏本里写得极简。
寿王府封账。
荣氏供词入卷。
旧印底稿呈御前。
郑怀恩潜逃,谢府旧宅搜出北狄密信残灰。
陛下准皇族旁审,命三司会同宗正寺重核云州旧案。
最后一行,是另一道旨。
北境战事未平,着沈照夜暂领镇北诸军事,节制雁回、云州、黑石三线军需兵马,待春后论功定封。
赵横山听完,先愣住,随即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临帅!将军,是临帅!”
临时统军,不是正式封帅,却已足够。
从这一刻起,北境三线军需兵马皆可由沈照夜调度。兵部不得以寻常文书卡令,地方官不得拖延粮马,押运官再敢擅停,便是违抗军令。
青梨眼眶微红。
祁七娘低头笑了一下。
宋满仓站在伤兵营最前,想跪又怕空袖不稳,被旁边的人扶住。
沈照夜接旨。
她没有露出太多喜色。
这不是赏。
这是责任。
北境的冬还长,阿术未退,郑怀恩未拿,谢相旧党未清,寿王府背后的宫中旧手也没有完全显形。
可至少今日,朝廷在明面上承认了一件事。
北境需要她。
不是谢家妇,不是谁的弃妻,不是朝臣口中“女子不可久掌兵”的例外。
是沈照夜。
镇北军临帅。
当晚,雁回关开军议。
沈照夜把三线地图铺开。
“第一,粮线继续三仓轮转,南口加一支夜哨。”
“第二,马场迁出三成良马,分入黑石岭旧营,防阿术再袭。”
“第三,云州旧案重审前,北境所有旧年军册封存,任何人不得私取。”
“第四,伤兵营查账成例,往后每月一核。”
赵横山听到第四条,忍不住咧嘴。
“宋满仓这下比我还威风。”
宋满仓站得笔直。
“赵将军账写不清,也归我查。”
帐中笑声响起。
沈照夜也微微弯了一下唇。
笑声过后,她看向祁云策。
“阿术不会甘心。”
祁云策点头。
“他退回王帐,但乌兰、赫连两部已生怨。若我们能断他一次分粮,他内部会先乱。”
“那就让他乱。”
沈照夜把一枚黑旗插在北狄王帐方向。
“春前不出大兵。我们守粮、养马、修军册。等雪化,打他最疼的地方。”
军议散后,她独自走上关墙。
北风仍旧锋利,吹得披风猎猎作响。城下粮车缓缓入仓,马场方向亮着灯,伤兵营有人在念账,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祁云策走到她身边。
“临帅之名传出去,京中会更忌惮。”
沈照夜望着远处雪原。
“他们忌惮,总比他们轻视好。”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将印。
这枚印暂时、沉重、带着朝堂妥协的痕迹。可她握住它时,想起的不是御前旨意,而是冬衣到仓那日士卒发红的眼睛,是南口守仓死去的七个人,是云州旧案里迟到多年的真相。
她把将印收进怀中。
长风穿关而过。
这一夜之后,北境所有军报的落款,都换成了同一个名字。
镇北临帅,沈照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