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白鹿峪
白鹿峪的路窄,雪落后更窄。
沈长安追到驿站时,驿卒说半个时辰前确有一队商旅过境,往北去,车上装的是药材。
药材怕潮,不该走雪路。
他立刻追。
镖局的人分成三路,一路走官道,一路绕山脚,一路攀旧猎道。沈长安亲自走猎道。
猎道陡,马不能上,只能牵着走。走到半坡时,前方忽然滚下几块巨石。
有人埋伏。
沈长安扑倒在雪里,巨石擦着肩膀滚过,砸断后面一名镖师的腿。山上弩箭紧跟着落下。
郑怀恩果然不是独行。
他有谢府死士护送。
沈长安没有硬冲。
他把裴知砚的腰牌交给身边人。
“去驿站调兵,慢也要调。告诉他们,郑怀恩通敌北逃,谁放走,谁同罪。”
“掌柜,你呢?”
“我绕过去。”
沈长安脱了外袍,贴着雪沟往上爬。
他年轻时押镖走过比这更险的路。山风刮得脸疼,手指冻得失去知觉,可他眼睛始终盯着前方车辙。
车辙在山后断了。
两辆药材车停在那里,车上药包散落一地。郑怀恩不在车中。
沈长安忽然听见水声。
白鹿峪后有一条冻河,河面半封。若有人从河上走,马蹄印会被雪盖,追兵难辨。
他冲下坡。
河面上果然有人。
郑怀恩穿着灰色狐裘,身边只剩两名护卫。他手里抱着一只铁匣,走得很快。
沈长安拔刀。
“郑先生!”
郑怀恩回头。
他不像沈长安想象中那样慌,反倒笑了。
“沈家郎君,你追得太紧了。”
“东西留下。”
“你知道里面是什么?”
“知道。能让谢相睡不着的东西。”
郑怀恩叹了一声。
“可惜,你妹妹守边是把好刀,你却只是个镖局掌柜。”
沈长安也笑。
“镖局掌柜最会一件事。”
郑怀恩皱眉。
“什么?”
“保镖。”
话音未落,沈长安已经冲过去。
两名护卫迎上来,刀法狠辣,不是寻常家丁。沈长安肩上中了一刀,却硬生生撞开其中一人,反手把另一人踹进冰河。
郑怀恩转身就跑。
冰面承不住三人重量,咔的一声裂开。
郑怀恩脚下一滑,铁匣脱手飞出。
沈长安扑过去,在铁匣落水前一把抓住。下一瞬,冰面塌陷,他半截身子沉入冰水。
寒意像刀一样扎进骨头。
郑怀恩看见铁匣被夺,脸色终于变了。
他从袖中摸出一枚火折子。
“毁了它!”
远处护卫扑来。
沈长安咬牙,把铁匣抛向岸边。
“接住!”
赶来的镖师扑倒在雪地里,死死抱住铁匣。
火折子落下,只点燃几包散落药材。
郑怀恩被后赶来的驿兵围住时,还在看那只铁匣。
他知道自己完了。
沈长安被人从冰河里拖上来,冻得唇色发青,却仍盯着铁匣。
“封好。”
镖师哽声道:“掌柜,您先换衣。”
沈长安闭了闭眼。
“先封证。”
雪落在铁匣上,很快覆住了谢府旧印的暗纹。
可有些东西,终于封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