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铁匣
铁匣送回京城时,沈长安还在发热。
裴知砚没有等他醒。
三司、宗正寺、御史台共同验封,铁匣外有谢府暗纹,内有三层油纸。第一层是云州旧案后的分银册,第二层是北狄密信誊本,第三层,是谢相亲笔批过的名录。
名录上有朝臣,有商号,有军中旧吏。
也有寿王府长史的名字。
裴知砚看完,指尖微凉。
这不是一案。
这是十几年织成的一张网。
刑部尚书沉声道:“郑怀恩呢?”
京兆府回报:“已押入刑部。途中两次自尽未成。”
宗正寺卿看着名录,脸色灰白。
“此事牵连太广,需请陛下亲裁。”
裴知砚道:“先封人。”
“封谁?”
“名录上所有在京者。”
堂中一静。
有人低声道:“裴大人,若错封……”
“若迟封,他们就跑了。”
裴知砚把北狄密信誊本摊开。
“阿术已知京中有人替他递信。北境临帅之令刚下,若京中再漏一次,下一次死的还是边军。”
刑部尚书闭了闭眼。
“封。”
这一日,京城许多人听见了马蹄声。
御史台封了三家铺号,刑部拿了两名旧吏,宗正寺入寿王府再查印房。谢府新宅外,也第一次站满禁军。
谢相称病不见客。
裴知砚亲自带人入谢府时,谢行舟站在廊下。
他的脸色很差,像一夜未睡。
“裴大人。”
裴知砚看着他。
“谢公子,郑怀恩已拿。铁匣已开。”
谢行舟的手指微微一颤。
“我父亲呢?”
“下官奉旨封府,请谢相入宫对质。”
谢行舟沉默片刻,让开路。
谢府的门一重重打开。
那些曾经拦过沈照夜的门槛,如今被官兵踏过。仆妇低头跪在两侧,无人敢出声。
谢相在书房等他们。
他比裴知砚想象中平静。
“铁匣是谁送回来的?”
裴知砚道:“沈长安。”
谢相笑了一下。
“沈家兄妹,倒都难缠。”
“谢相该说,沈家兄妹都还活着。”
谢相抬眼。
裴知砚把云州底稿放到案上。
“祁远死了,云州守军死了,北境无数士卒死了。可沈照夜还活着,沈长安也还活着。所以旧账能翻。”
谢相看着那张纸,神情终于冷下来。
“裴知砚,你以为扳倒老夫,朝堂就清了?”
“不会。”
裴知砚道。
“但少一个通敌卖粮的人,总比多一个好。”
谢相盯着他。
片刻后,他起身。
“入宫吧。”
谢行舟站在门外,听见这句话,肩背像被什么压弯了。
裴知砚走过他身边时,谢行舟低声问:“她知道了吗?”
“很快会知道。”
谢行舟闭上眼。
他想起许多年前,沈照夜从北境回京,带着伤,带着功,站在谢府门前时,府中所有人都觉得她该低头。
原来该低头的,从来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