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盐路

胡商巴图带着三十车盐出关时，腿有些软。

他在北境做了十年生意，知道两边都不好惹。北狄缺盐时能杀人抢，镇北军查私货时也不手软。

这一次，沈照夜让他去乌兰冬牧场。

价低三成。

不许赊账。

不许夹带军械。

若有人问谁给的路，他只说是商路自通。

巴图听完就知道，这不是普通买卖。

可他不敢不去。

青梨带二十名弩手暗中护路，祁七娘的人走在更远处。盐车经过黑石岭时，巴图看见镇北军新仓亮着灯，守仓士卒正在换班。

他忽然觉得，沈照夜这个人很可怕。

她不只是会打仗。

她知道人饿了要粮，冻了要衣，马要草，部落要盐。她打的不是一处城，而是人活下去的路。

三日后，盐车抵达乌兰冬牧场外。

乌兰部的人先拔刀。

巴图举起双手。

“盐，卖盐。”

乌兰首领出来时，脸色阴沉。

“南朝商人？”

“胡商，胡商。”巴图连忙道，“哪里能活，哪里做生意。”

乌兰首领看着盐袋，眼神动了。

冬牧场缺盐已久。阿术答应分粮，却迟迟不兑现，反而派人查他们的粮仓。部中老人已经开始议论。

盐车来的时机太巧。

“谁让你来的？”

巴图照沈照夜的话答。

“商路自通。”

乌兰首领冷笑。

“商路自己知道我缺盐？”

巴图擦汗。

“草原上谁不缺盐？”

就在这时，一名乌兰骑兵从北面疾驰而来。

“首领！阿术的人来了，说要查私通南朝！”

乌兰首领的脸瞬间变了。

他看向盐车。

若阿术此时看见南朝盐车，私通之名就坐实了。

巴图也慌了。

青梨在远处雪坡上看见这一幕，抬手示意弩手不要动。

沈照夜交代过，不能替乌兰做选择。

要让他们自己看清阿术要什么。

阿术派来的骑兵很快到场。

为首者是赫连部的人，开口就要搜粮。

乌兰首领挡在盐车前。

“这是我的牧场。”

“左贤王怀疑你私通南朝。”

“证据呢？”

赫连骑兵指向盐车。

“这就是证据。”

乌兰首领忽然笑了。

“我买盐，是私通。你奉阿术命来抢我的粮，就是王令？”

赫连骑兵拔刀。

乌兰部的人也拔刀。

雪地上气氛一触即发。

巴图缩在车后，心里把沈照夜骂了十遍。

青梨仍未放箭。

直到赫连骑兵先砍向乌兰首领。

弩声响起。

箭擦着赫连骑兵的手腕飞过，打落他的刀，却没有伤命。

所有人都愣住。

青梨从雪坡后走出，只说一句。

“镇北临帅有令，商路买卖，不许劫掠。”

她没有说救乌兰。

她只说商路。

乌兰首领看着她，又看向赫连骑兵，忽然明白了。

今日若不是盐车，阿术也会找别的名义来查粮。

他要的不是证据。

他要的是乌兰的粮。

赫连骑兵退走时，脸色铁青。

乌兰首领没有追。

他让人卸盐，按价付银，然后对青梨道：“告诉沈照夜，乌兰部不欠南朝情。”

青梨点头。

“我会原话带到。”

她转身离开时，听见乌兰首领在身后补了一句。

“但阿术欠我一个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