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宫墙
郑怀恩供出太后后,京中反而静了两日。
这种静,比吵更危险。
第三日,御史台有三名御史上奏,说郑怀恩罪犯之言不可直指宫闱,请陛下以国体为重。
同日,宗室七人联名,请缓审寿王。
裴知砚看完奏本,知道反扑来了。
谢相停职,寿王幽禁,太后宫被牵出,已经触到许多人最怕的地方。不是每个人都参与旧案,但每个人都怕皇族体面被撕开后,朝堂再无可遮。
刑部尚书问:“裴大人,如何应?”
裴知砚道:“请沈照夜军报入京。”
“她在北境。”
“所以军报比人更有用。”
裴知砚取出近三个月北境军报。
冬衣假令。
粮线火袭。
马场夜战。
黑石岭守战。
每一封都与京中旧案相连。若不是旧印出宫,冬衣不会被卡;若不是谢府通北狄,阿术不会知道粮线薄处;若不是云州旧案未清,北境军册不会多年混乱。
这不是宫闱私事。
这是边防。
裴知砚连夜写奏。
他没有骂太后,也没有骂宗室。
他只列数字。
冬衣迟二十七日,冻伤士卒一百四十三。
南口守仓死七人。
马场夜战死二十三人。
黑石岭伤六十四人。
云州旧案旧年死亡名册,现存可核者三千一百二十七。
最后,他写:国体不在遮罪,在守民。
奏本递入宫中后,整整一日没有回音。
傍晚,宫中传裴知砚入见。
陛下在偏殿见他。
年轻的帝王看起来很疲惫。
“裴卿,你知道继续查下去,会动摇什么吗?”
裴知砚跪在殿中。
“臣知道。”
“太后是朕生母。”
“云州死者,也是陛下子民。”
殿中静得能听见烛火声。
陛下闭上眼。
过了很久,他问:“沈照夜若在京,她会怎么说?”
裴知砚想了想。
“沈将军不会劝陛下顾全体面。”
陛下睁眼。
裴知砚继续道:“她会问,下一次边军收到假令,谁负责。”
年轻帝王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很苦。
“她确实会这么问。”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宫墙之外,雪压京城。宫墙之内,也没有一处真正干净。
“传旨。”
陛下的声音终于落下。
“太后宫封库。掌印、掌事、近侍女官全部交三司问话。寿王案不缓。云州旧案,朕亲阅卷。”
裴知砚俯首。
“臣遵旨。”
他走出宫门时,夜色已经深了。
宫墙高得像山。
可今晚,山开了一道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