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谢府夜
谢府这几日灯火不灭。
谢相称病在家,却一夜见了七拨人。兵部、户部、御史台、京兆府,凡能压住粮账案的人,都被请进了谢府侧门。
谢行舟守在书房外。
他从前从不觉得谢府深。
如今每一扇门后都像藏着另一笔账。
谢相最后叫他进去。
案上放着两份折子。
一份是请罪折,承认谢承安管粮不严,请朝廷追责已死之人。
另一份是弹劾折,弹劾沈照夜擅押监军、收纳罪将祁云策、私编祁家旧部。
谢相问:“你选哪一份?”
谢行舟看着那两份折子。
请罪,谢家断尾。
弹劾,继续咬沈照夜。
“两份都递。”
谢相笑了一下。
“你总算不像从前那样心软。”
谢行舟没有说话。
他不是心软。
他只是发现,沈照夜不会回头后,所有留情都成了无用。
书房外,管事匆匆来报。
“相爷,京兆府带人去了方程家。”
谢相脸色微沉。
方程是丰储仓库吏,知道太多。
“处理了吗?”
管事额头冒汗。
“晚了一步。方程不在家,家中只剩妻儿。京兆府搜出一只账匣。”
谢行舟脸色一变。
谢相看向他。
“你不是说方程已经安置好?”
“他该在城外庄子。”
“该?”
谢相的声音冷得像冰。
“谢家现在输不起一个该字。”
当夜,谢行舟亲自出城。
他到庄子时,庄门大开,里面空无一人。马厩里只剩断绳,桌上压着一张纸。
纸上写着:欠雁回关的粮,终要还。
落款没有名。
谢行舟攥紧纸。
沈长安。
他回城时,城门已经快关。马车经过长街,他忽然看见街角有人卖糖炒栗子。
三年前沈照夜回京述职,曾在那摊前停过。
她披甲站在人群里,买了一包栗子,递给他说,北境冬天冷,吃甜的能缓一口气。
他那时嫌她手上有茧,没有接。
马车驶过街角。
谢行舟闭上眼。
旧事像刀,不杀人,只慢慢割。
可眼下,他不能疼。
谢家在往下沉,他必须先把沈照夜也拖进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