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方程
方程藏在沈家镖局。
准确说,是被沈长安从城外庄子劫回来的。
他原本是丰储仓库吏,左手少一截小指。雁回关粮改拨时,他负责盖仓印。谢家给他银子,也拿他全家性命压他。
沈长安找到他时,他已经准备上吊。
裴知砚把一碗热粥推到他面前。
“想死可以,先把账说完。”
方程手抖得厉害。
“说了,我全家都活不了。”
沈长安道:“不说,雁回关死更多人。”
方程埋着头。
“我只是小吏。”
裴知砚看着他。
“小吏盖的印,也能饿死一城。”
这句话像针,扎得方程肩膀一颤。
他终于交出账匣钥匙。
账匣里藏着丰储仓完整副册。副册上写得清清楚楚,雁回关军粮三万石,实拨两万一千石,余九千石分三路转出。
一路入谢家义庄。
一路折银进边备修缮款。
一路不知去向,只写了一个“云”字。
云。
裴知砚和沈长安对视。
云州。
这笔粮,可能与三年前云州败仗有关。
方程声音沙哑。
“我只知道,那批粮走的是旧军道,押车的人不是谢家,是一队北境商旅。”
沈长安问:“哪家商旅?”
“祁家。”
屋中安静下来。
裴知砚立刻追问:“祁云策的祁?”
“我不知道。”方程抱住头,“我只看见车旗上有祁字。那是三年前的事。后来云州败,祁云策被除名,谢家让我把这条账抹掉。”
沈长安脸色凝重。
这条证词若送到边关,祁云策的嫌疑会再次加重。
可不送,就是替他隐瞒。
裴知砚道:“照实写。”
沈长安点头。
他让方程写供词,按手印。写到一半,外头传来急促脚步声。
镖局伙计进来。
“大公子,谢行舟带人来了。”
沈长安把供词收进怀里。
“来得真快。”
裴知砚起身。
“方程不能被带走。”
“当然。”
沈长安笑了一下。
“沈家镖局开了这么多年,最会藏活货。”
谢行舟进门时,只看见沈长安和裴知砚坐在前堂喝茶。
他扫了一眼。
“方程呢?”
沈长安抬头。
“谢公子问谁?”
谢行舟冷声道:“窝藏朝廷案犯,是重罪。”
裴知砚放下茶盏。
“谢公子有搜查文书吗?”
谢行舟没有。
他带来的,是谢家的脸面。
可如今沈家不买。
门外围观的人渐渐多了。
谢行舟知道,今日搜不成了。
他看着沈长安。
“你护不住他一辈子。”
沈长安笑意淡下去。
“能护到他上堂就够。”